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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会林|朝鲜旅游见闻录

 

2015818,本人有机会到朝鲜“一日游”,游览地域是朝鲜新义州——鸭绿江大桥(中朝友谊大桥)的另一端所在地。朝鲜新义州是2002年成立的特别行政区,州都新义市据说是朝鲜第三大城市(另两大城市是平壤和开城)

一、入朝前在中国丹东热身

丹东在鸭绿江大桥的中国一端。入朝前一天在丹东游览虎山长城、鸭绿江、中朝友谊大桥等,有几点见闻感到意外:

1.鸭绿江宽似长江,鸭绿江大桥堪比武汉长江大桥。我很早就知道鸭绿江比较宽,但没有想到如此宽,宽到可与武汉的长江相比。站在丹东一侧的鸭绿江大桥桥头,就好象站在武昌的武汉长江大桥桥头,对面的朝鲜就像是汉阳和汉口。丹东的鸭绿江有0.9公里宽,而武汉长江大桥下的长江江面也仅宽1.1公里。两桥都铁路、公路两用桥,但鸭绿江大桥是一层、左右布局,武汉长江大桥是两层、上下布局。鸭绿江大桥有新旧两座,旧桥又称“鸭绿江断桥”,位于朝鲜一侧的一半在“抗美援朝”时期被美国飞机炸掉,如今桥墩断矗江中,形同中流砥柱,俨然“战争与和平”纪念丰碑。


鸭绿江大桥

2.鸭绿江主航道并非中朝国界。鸭绿江是中朝界河,但到了鸭绿江才知道鸭绿江主航道并非中朝国界。鸭绿江由中朝两国共用,两国人民在江中不管离对岸多近,只要不上岸,都不算越界。此外,鸭绿江北岸也有朝鲜领土。我们的游船行驶到某一段江域,导游说这里前后左右四周都是朝鲜领土。据说有些岛屿原本是中国领土,金日成找各理由向中国讨要,中国领导人一高兴就同意了。

3.朝鲜也有走私船。游船在鸭绿江中航行,不时有朝鲜鱼船靠近,推销他们的土特产:高丽人参、香烟、虎骨酒等。在隆隆的马达声中,听到一个朝鲜人高举香烟大声说“干部”,这大概是在说他手中的香烟在朝鲜只有“干部”才能抽到,也就是中国的“特供烟”。

4.晚上鸭绿江两岸形同昼夜。以前在网上看到卫星照片,夜晚的朝鲜半岛上,朝韩两边“黑白分明”,没想到鸭绿江两岸的两大城市也是这样。晚上游览鸭绿江,只见中国一侧灯火辉煌,朝鲜一侧漆黑一片。中国导游说,到了冬天,可以看到对岸的房子每天下午3点钟就开始冒烟,那是朝鲜人开始做晚饭,他们一般在下午六点就睡下了,因为晚上没电。

 

二、进出朝鲜海关,所有相机都要收走检查

入朝之前,我们被告知进入朝鲜只能携带傻瓜相机或卡片相机,严禁携带长焦镜头相机,以及手机、优盘、录音笔等电子产品,但没想到进出朝鲜时,海关还要收走所有游客手中的相机进行检查。回国后我发现,我们与朝鲜导游、幼儿园教师的合影照片,以及沿途偷拍的部分“风景”,都在检查中被删除了。

 

三、在朝鲜六个小时

上午10点入朝,下午4点回国,在朝鲜六个小时去了六个地方。接待我们的是朝鲜国际旅行社,“地陪”有三个人,两个女导游,一个男摄影师。

1.参观新义市中心广场。广场2014年落成,面积约有两个足球大,游览活动主要是在导游指挥下瞻仰高大的金日成、金正日塑像,向领袖献花、致敬,参观两边的语录碑和口号墙。鲜花每束20元(注:中国人在朝鲜只能用人民币),自由购买。游客不能自由拍照,现场有本地摄影师照相。因为领袖塑像的基座高达近三米,所以所有在塑像前照像的人都被两位领袖“踩”在脚下。

2.参观新义市模范幼儿园。参观活动的主要内容是观看师生表演,节目有歌舞、器乐、小品、游艺、杂技等,歌曲除了《没有领袖我们活不了》等朝鲜歌曲外,也有《让我们荡起双桨》《社会主义好》《红旗飘飘》等中国歌曲。小朋友们讽剌“美国佬”和“日本鬼子”的小品惟妙惟肖,令人捧腹。整台表演1个多小时,内容丰富,水平专业。之后我们向小朋友赠送小礼品、捐款、与演出师生合影。

3.在旅游服务中心午餐、观看表演、购物。中午,朝方旅游大巴载着我们前往鸭绿江边的新义州旅游服务中心午餐。这个旅游服务中心是一个三合院,餐厅似中国的简易大厂棚,小桌小碟,4-5人一桌,九菜一汤,有炸鱼、鸡块、青椒土豆烧肉、豆腐干、鸡蛋卷、黄豆芽、土豆饼、泡菜、朝鲜大酱汤,两大碗米饭,两瓶啤酒,算是丰盛。正好两个朝鲜导游与我们同桌(在中国,导游是要另外安排的),我们得以自由聊天。午餐是边吃饭边观看歌舞表演,表演没有专门舞台,但表演本身非常专业。餐后导游安排游客到商场购物,不购物的在好像是临时搭建的凉棚中休息。

4.参观新义州历史博物馆。博物馆是1947年建成的三层苏式建筑,老旧而干净,展品从远古到现代的都有,形式有实物、道具、沙盘、书画、布景、塑像、影视等,内容主要是展示朝鲜悠久的历史文化、朝鲜人民的奋斗建国历程、歌颂领袖的丰功伟绩。这里有汉字的文物很少,有些有汉字的文物,例如字画,还明显有涂掉汉字的痕迹。此外,这里展示的地图也大都与我国不同,在两国边界上,朝鲜给人占中国便宜的感觉。

5.参观民俗公园。这个“民俗公园”据说是新义州唯一允许外国人去的公园,面积不大,有点像是中国的街边公园。里面树木参次,绿草茵茵,有秋千、汽枪靶场等娱乐设施,但游客稀少,非常冷清。一个衣着破旧而整洁的朝鲜老大娘带着孙子在凉亭的石椅上闲坐,见我们一群人走来,老大娘紧张而忙乱地拉起仍在熟睡的小孙子托在背上迅速离开。


我们在民俗公园的凉亭中休息

6.参观化工厂。导游说这家化工厂是朝鲜现代化程度最高的工厂之一,但我怎么看都像是上世纪七、八十年代中国的乡镇企业。该厂主要生产化妆品、牙膏等日常生活用品。员工有800多人,厂区很大,但厂房都是平房,机器设备不仅老旧,而且大部分都没有运转。墙上都是手工绘制的《生产进度表》、《先进生产者光荣榜》之类。厂区内有产品展台和商场,可以购物,但严禁拍照(可能担心“先进技术”被泄露吧)。金正日生前曾多次前来视察,工厂广场上的宣传画还原了那激动人心的场景。


化工厂

 

四、朝鲜导游介绍的朝鲜

两位朝鲜导游的汉语发音不准,但说得算是流利,一路积极讲解、热情介绍,而且总是拿朝鲜与中国对比。导游说:

1.朝鲜之所以穷,是因为祖国没有统一;祖国没有统一,主要是因为美帝国主义的侵略和干涉。朝鲜导游承认朝鲜的经济没有中国发达,与世界经济的平均水平也有差距。“为什么我们朝鲜还比较穷呢?主要原因是祖国没有统一。为什么没有统一呢?因为有美国人干涉,否则,在我们伟大领袖的英明领导下,祖国早就统一了。我们伟大领袖说了,‘没有糖可以活,但没有炮不能活’,我们的钱都用来买枪买炮、造核武器了。”

2.朝鲜半岛有3000(朝鲜)里,所以叫“三千里江山”。朝鲜领土面积只有12万平方公里(注:约等于中国福建省),只有中国的八十分之一,而且可耕地很少,80%是山地,但“矿产丰富”。朝鲜半岛东西宽900朝鲜里(360公里),南北长2100朝鲜里(840公里),两者相加有3000(朝鲜)里,所以称为“三千里江山”。

4.朝鲜人民视伟大领袖的声誉、尊严为生命。导游强调:“朝鲜人民有伟大领袖和将军的英明领导,朝鲜人民视伟大领袖的声誉、尊严为生命,所以大家千万不要模仿领袖的姿势照像”;“你们在朝鲜没有看到美国鬼子,是因为他们害怕我们的伟大领袖而不敢来”;“朝鲜人民每个人都发有一套领袖像章,有大的、小的,有圆的、方的,有单人的、双人的,戴其中任何一个都可以,但每个人都必须戴。要求戴在左前胸,表示要像保护自己的心脏一样保护和爱戴伟大领袖”。

5.朝鲜的制度无比优越。导游说:“朝鲜实行计划经济,所有的土地、农田、企业、车辆都是国家的。朝鲜没有私人企业,企业和工厂全是国营的。农村实行集体承包制,不允许个人承包,承包形式是‘合作农场’,‘合作农场’与中国以前的‘人民公社’差不多;合作农场实行‘作业班’的分组管理制,‘作业班’与中国以前的生产队差不多,每个班组有5-20人左右。工人挣工资,农民挣工分。多劳多得,按劳分配。”朝鲜的食物实行配给制,每家都有“供应卡”,大米每人每天600,未成年人450;肉类每个工人每月6斤。农民不供应,他们有自留地和家畜,自种自养自用。食品供应如果不够的话,可以到自由市场和农贸市场上买,只是价格要贵出好几倍。因为“有优越的制度”,所以“朝鲜没有贫富分化,没有饥饿”;“朝鲜治安很好,没有小偷”;“朝鲜没有假货,所有商品的质量都有保证,而且都是统一价格,不准还价,不能打折。”

6.朝鲜人民的福利非常好。导游说,朝鲜的医疗、教育全部免费。从幼儿园到高中,人人必须上,上大学才要考试,大学升学率为35%;大学毕业后统一分配工作,朝鲜没有失业者。所有朝鲜青年除博士生外都须服兵役,高中生七年,大学生三年。朝鲜人民的住房全部由国家提供,人均20平方米,青年一结婚即可免费分到40平米的房子,只需交相当于房价3%的“住房使用费”,“但装修是自己的”。“朝鲜有私家车,但很少,而且不是自己买的,是国家奖励的,这些人主要是劳模、英雄、在国际比赛中获得冠军的运动员等”,除此之外,朝鲜不允许通过自购拥有私家车。

7.朝鲜人口少,所以国家倡导早婚、鼓励生育。朝鲜全国人口只有2千多万(注:相当于北京市的常住人口),新义州人口有20多万,所以国家倡导早婚、鼓励生育。朝鲜青年17岁即可结婚,产假8个月,生5个孩子的母亲可授予“英雄母亲”称号,生育三胞胎的国家用飞机接到平壤生育,生四胞胎的由国家派人照顾,享受共和国英雄的待遇。(注:尽管如此,但朝鲜早婚者不多,一对夫妻一般也只生育两、三个孩子)。

8.朝鲜男女不平等,男尊女卑。在朝鲜,最受欢迎或最受尊重的职业是大学教师、军人、医生。在朝鲜,男朋友称“裤子”,女朋友称“裙子”。同时是党员、军人、大学本科毕业生的男子最好找“裙子”;漂亮、家风好、大学毕业的姑娘最好找“裤子”。朝鲜男人娶妻很看重女方的家风,有“看母亲,娶女儿”之说。朝鲜男少女多、男尊女卑,结婚费用或物件几乎全由女方承担,“如果一家有三个女儿,这个家几乎就完了”;婚后家务全部由妻子负责,丈夫帮忙也只能偷着帮,否则会“遭人耻笑”。

 

五、游客所见的朝鲜

1.朝鲜盛产美女,朝鲜人能歌善舞。我们在海关、旅行社(导游)、幼儿园遇到的朝鲜女人,也许是行业关系,个个都是颜值极高的美女,给人一种朝鲜到处是美女的印象。不过,所见男人少有帅气的,这似乎印证了网上“南男北女”之说(韩国男人帅,朝鲜女人靓)。此外,我们所见到的导游、教师、服务员,个个歌舞俱佳。


两位导游

2.朝鲜百姓也用手机,很多人都穿皮鞋。在民俗公园,我正与一个导游聊天,只见她突然掏出手机,说:“我要查一查,你说的这个词是什么意思?”我很惊讶,问她,“你们也用手机啊?”“那有什么奇怪的,手机是我们生活的重要部分。”她说。这时我才想起,她们一路上都在用手机打电话。此外,在朝鲜穿制服和皮鞋的人很多,在民俗公园,我也看到有人没有穿制服但穿着皮鞋。

3.朝鲜的街道有点“荒凉”。新义市市区的街道是水泥路面,宽阔整洁,主道和辅道分开,但很少有行人和汽车,偶尔看见有骑自行车的人经过。马路两边只有口号、没有广告,“朝鲜人民誓死保卫伟大领袖”的标语口号随处可见,各种形状的领袖纪念塔不时进入眼帘。这里的十字路口没有红绿灯,只有在非常“繁忙”的路口才有交通警察指挥。这里的汽车即使在白天行驶,也必须开灯,否则算违规。离开市区的马路大都是土路,狭窄破旧,坑洼不平,汽车行驶起来颠簸摇晃得厉害。

 

新义市街头(偷拍)

4.没有看到“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”。新义州地处平原,我们所到之处都是平地,一路山青水秀,满眼翠绿,城区中的街道宽阔整洁,农田中的庄稼郁郁葱葱,但秀丽的自然景色掩饰不了经济的落后。在市区很少看到20层以上的高楼大厦,很多地区是低矮、破旧、密集的瓦屋平房,一如中国早年的“城中村”。此外,除导游、演员和服务员之外,我们并没有看到“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”。除了在海关见到一个稍胖的女人之外,所见女人个个身材苗条,男人则人人面黄肌瘦,而且不见有人“面带笑容”。也许是他们见到外国人有些紧张吧。


朝鲜农村(车上偷拍)

 
市区的“城中村”(车上偷拍)

5.外国人不准在指定范围以外的地方照相,不准与朝鲜人交谈与合影。本人试图在幼儿园和化工厂门外、在车行途中拍摄街景和风景,均被保安、导游以及突然从树林中跑出来的“路人”制止。而商店的售货员、街上的行人发现有照相对准他们时,也都会快速转身、以手遮脸甚至跑开。我们与导游、幼儿园教师的几张合影,在出关检查相机时全被删掉。

6.朝鲜有显明的“中国痕迹”。在朝鲜,中国产品随处可见,我们乘坐的旅游大巴都是中国产的金龙客车,商场和博物馆的空调都是中国产的格力、美的空调。据说我们吃的很多食物也是从中国运过去的。

7.所有景点似乎都有“友谊商店”。除幼儿园外,我们所到之处似乎都有专为外国人开设的、类似上世纪中国专门对外的友谊商店。我们所到之处没见有超市,商店很像中国上世纪六、七十年代的百货门市部或杂货商店,在墙上大屏幕平板电视的下面,是老式的货架和柜台,营业员人工收款。商品包装简单,品种不多,主要有高丽参、烟酒、化妆品、糖果点心和各种工艺品;没有假货,价格统一,不可以还价。

 

六、总体印象和感觉

本次到朝鲜,与其说是旅游,倒不如说是一次有组织的学习、参观和考察。在我看来,参观考察的地方分别是代表朝鲜政治的领袖广场、代表朝鲜教育的幼儿园、代表朝鲜文化的历史博物馆、代表朝鲜民生的民俗公园、代表朝鲜经济的化工厂。整个“导游”内容和过程都像是排练过似的。

这次朝鲜之行,总体上有几点特别的印象和感觉:

1.好象时光倒流,恍如隔世。今日朝鲜虽有电脑、手机、网络、投影仪、大屏幕平板电视等现代设备,但在总体上,其政治制度大致是上世纪中国50-60年代的样子,经济水平相当于上世纪中国70年代末、80年代初的水平。中国人跨过鸭绿江,便仿佛时光倒转、恍如隔世,进入另一个世界。马克斯·韦伯曾将政治统治的类型分为三类:依据信仰和习俗统治的传统型统治、依赖个人魅力统治的卡理斯(Christmas)型统治、根据法律统治的法理型统治。今日朝鲜显然属于这里的第二类。朝鲜是弹丸之地、蕞尔小国,是当今“一大四小”(中国,朝鲜、越南、老挝、古巴)社会主义阵营中实行“纯粹社会主义制度”的典型代表。

2.感受“在朝鲜没有自由”。外国人在朝鲜旅游,不准个人单独活动,必须“一切行动听指挥”。与两个女导游一起那个男摄影师全程跟拍,我总觉得有些监视的成分,他全程摄录的内容最后做成光盘,以120元的价格向我们售卖,但买回后我发现光盘中旅客游览的镜头很少,大部分是演出节目、导游敬酒镜头、各种宣传资料等内容。记得在旅游车上,导游调侃说,“往反方向走200多公里就可以到平壤,我们转头去平壤好不好?”“好——”“你们好,我不好。这样我会有生命危险的,你们也许可以平安无事地回来,我去了恐怕就回不来了。”

3.到过朝鲜,仍会感到朝鲜很神密。中国是朝鲜最为友好的国家,新义特区是朝鲜最为开放的地区之一,但这里对中国游客的活动限止也有如此之多,那些不让外国人知道的地方想必都是“不堪入目”的地方。到了朝鲜,也难窥朝鲜的全部,仍不能揭开朝鲜的神秘面纱。